引言 “你真的想好了吗,小默?” “想好了!” 少年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,像一把生锈的裁纸刀。 苏晚没再看他,只是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叠了又叠,那衬衫的领口像是被泪水泡软了,塌陷下去,再也挺不直了。 她轻声说:“有些路,走上去,就不能回头了” 这话轻飘飘的,像一枚枯叶,落在林默心里,没激起半点波澜,他那时觉得,他选的是一条铺满阳光和蜜糖的路,怎么会想回头呢。 01 那个夏天的法庭,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庄严肃穆,更像一个被遗忘了的旧仓库。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子旧纸张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怪味,墙角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,搅动的风也是热的,吹在人脸上,黏糊糊的,像一层撕不掉的保鲜膜。 林默坐在冰冷的长条木凳上,双脚悬空,晃来晃去。 他盯着地板上的一块阳光,那块光斑从法官油腻的头发上反射下来,像一枚刺眼的假金币。 他不想看父亲林建军,也不想看母亲苏晚。 父亲坐得笔直,像一尊准备接受检阅的雕像,只是那雕像的嘴角微微向上翘着,透着一股子奇异的,林默看不懂的轻松。 母亲的背是佝偻着的,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麻雀,她的整个身体都缩在一件灰色的旧外套里,即便是在这样闷热的夏天。 “林默。” 那个戴着老花镜,声音像砂纸一样干涩的法官在叫他的名字。 林默抬起头,那块刺眼的光斑正好晃进他眼睛里,他眯了眯眼。 法官推了推眼镜,用一种他自以为温和的语气问:“孩子,你想跟你父亲,还是跟你母亲?” 这个问题,林默已经在心里演练过一千遍。 他的脑子里立刻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无数个碎片。 父亲林建军是那个会把他扛在脖子上,带他去游戏厅打一下午拳皇的男人,是那个会在他考了六十分时,笑着说“我儿子真棒,及格了,走,吃肯德基去”的男人。 父亲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啤酒泡沫的香气,那是自由和快乐的味道。 而母亲苏晚,她的世界里只有“作业写完了吗?”“单词背了吗?”“不许看电视!” 母亲身上的味道是肥皂和油烟的混合体,那是规矩和束缚的味道。 所以这道选择题,比一加一等于二还要简单。 林默从木凳上滑下来,站得笔直,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些亲戚邻居们投来的,混杂着好奇和同情的目光,那些目光像无数只黏腻的虫子,在他背上爬。 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伸出手指,那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,越过母亲塌陷的肩膀,坚定不移地指向了父亲林建军。 “我跟你走!” 声音清脆,甚至带着一丝骄傲的颤音,在闷热的法庭里砸出一个响亮的坑。 他看见父亲脸上的那个笑容瞬间放大了,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得意,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,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苦涩。 他看见母亲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地抽了一鞭子。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,林默看不见她的脸,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里,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根刺眼的白。 她没说话。 一句话都没说。 法官敲了敲木槌,发出沉闷的响声,像给这场闹剧盖上了一个终结的印章。 林默觉得自己赢了,他打赢了一场决定自己未来人生的伟大战争。 他昂着头,像一只得胜的小公鸡,主动跑过去牵住父亲宽厚温暖的手。 林建军的手心,全是汗。 跟着父亲林建军回的那个“新家”,对十二岁的林默来说,简直就是天堂的样板间。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的两居室,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,像打翻了的颜料盒。 林建军把他所有的旧东西都扔了,包括那个母亲织的,已经起球的毛衣,和那本被翻烂了的《一千零一夜》。 “儿子,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,”林建军意气风发地拍着他的肩膀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这个家的王子。” 接下来的三个月,林建军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什么是王子的生活。 他买回了最新款的游戏机,屏幕上的虚拟人物打打杀杀,光影绚烂,林默可以玩到深夜,直到眼皮像被胶水粘住。 书包被扔在角落里,落了薄薄一层灰,像一只被冷落的宠物。 林建军不再检查他的作业,只是偶尔会递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,说:“慢慢玩,别累着。” 最新款的限量版运动鞋,专卖店里标价四位数,林建军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他买了下来。 林默穿着那双鞋,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,学校里那些同学羡慕的眼神,像糖一样把他包裹起来,让他甜得发腻。 深夜的炸鸡和可乐,是父子俩的秘密狂欢。 林建军会一边和他碰杯,一边说着他公司里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生意,什么“融资”,什么“上市”,林默听不懂,但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。 那个叫张莉的女人,就是在这个时候登场的。 她第一次来家里,提着一个巨大的乐高星球大战模型。 她的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,喷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,那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,迅速占领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,将母亲苏晚留下的那点淡淡的肥皂味,驱逐得一干二净。 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,一口一个“小默真帅,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” 她给林默夹菜,会细心地把鱼刺挑掉,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 她会拉着林默去城里最高级的旋转餐厅吃饭,指着窗外